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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孝通与江村(五)
邱泽奇  2005年4月30日 12:50  北京大学中国社会与发展研究中心

5.为什么农民会这样富裕起来了

 

5.1下马看花的后果

 

就在费孝通结束了对开弦弓村的第二次实地访问不久,195761日,《人民日报》第四版以《费孝通在开弦弓村“下马看花”》为题,正面报道了他重访江村的主要观点,那就是,要增加农民收入,光靠农业增产是不行的。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样的观点在转眼之间就获得了另外的、完全相反的评价,被指责为“在副业上大做攻击共产党的文章”,“恶毒指责人民政府忽视副业生产”和“反对社会主义工业化”。

就这样,下马看花的两种评价很快就让费孝通再次失去了关注开弦弓村的权利。

 

5.2副业占了收入的一半

 

让费孝通感到安慰的是,1981年,当他第三次实地访问开弦弓村的时候,他发现村民的收入状况有了快速的增长,其中副业收入占了总收入的一半。

1980年春天,费孝通接到英国皇家人类学会决定授予他赫胥黎(Thomas H. Huxley)纪念奖章的通知。与国际学术界30年的隔绝使他不知道选择怎样的话题来面对这一国际人类学界的最高学术荣誉。

直到19816月,弗思教授提出,也许他还应该讲讲开弦弓村。9月,费孝通本计划与美国马里兰州立大学人类学教授冈萨雷斯(Nancie Gonzalez)一同前往开弦弓,却因为身体不适而推迟到10月。

正值国庆节,费孝通再次偕姐姐费达生以及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的几位研究人员访问了开弦弓。这次的访问让费孝通体会到,开弦弓村在近半个世纪中的经历尽管有一些自己的特点,基本上仍然与中国的其他农村一致。因此,抓住这个在全国居上游,在上游中又居中间的农村进行解剖,就可以与各类农村相比较,从而看到当前中国农村经济的变化,更重要的是,怎样才能让农民致富。

在调查中,费孝通了解到,尽管开弦弓村相比全国的平均水平而言,人口增长要慢一些,农业生产始终保持了中上水平,但是在19661978年的十多年时间,人们的收入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在《三访江村》中,费孝通说,

 

以开弦弓村来说,1966年到1978年的12年中,粮食总产平均递增率是3.95%,不到大动乱前的一半。由于单打一抓粮食,忽视了工、副业生产,与粮食生产上忽视了节约成本开支的重要性,加上人口增长,个人平均年收入一直徘徊在114元上下,也就是停在1966年的水平上。

 

仅仅三年之后,这个村子的人均纯收入就达到了300元。农民怎么这样快就富裕起来了呢?在收入结构的分析中,费孝通发现,农村的经济结构变化了。

 

我在30年代见到的养羊和50年代见到的养兔,现在已成了家家户户经营的副业,并且已是家庭收入的重要部分。以养免为例,养一只长毛兔,每年可以出售兔毛10元以上。而很多人家养五六只甚至十只以上。全公社一共养兔10万只,一年总收入超过100万元。各种家庭副业合在一起,个人平均收入1980年约120150元,占个人平均总收入的一半。

 

5.3房屋的建设远远落后了

 

收入的增加只是保证人们不再闹“粮荒”,温饱不成问题了。接下来,费孝通观察到,房屋和家具仍然是是问题。

 

该村干部提供我们关于住房的数字,从1948年到1980年每人平均增加不到1平方米,全村增建一共不到100间。我参观了一个生产队,10多家,挤在三个大门内,在30年代这里只住三家人。

 

建房子却不像满足温饱那么简单。粮食的问题多方解决,提高生产、用钱去买、赊购,都行,但是,房子问题,要么挤一挤,要么盖宽敞一些。在开弦弓,

 

建造一间房要1000元,一家至少要三间。在1978年前有多少农民的积蓄能达到3000多元呢?而这几年来,情况变了,农民现金收入多了,一年上千元的储蓄已经不希奇。这些钱怎样花呢?绝大多数的农民的答案是居住更新。

 

想到要盖新居了,说明农民手里已经有些钱了,可是农民的积蓄还只能通过年轻人结婚的机会来扩充房屋,还不足以拿来盖全新的住宅。在这里,费孝通又看到了下一步的问题,一方面是农民手里有了钱怎么花,另一方面是如何让农民能够收入更多的钱,而不致于在农民要扩大自己住宅的时候,仅仅只有能力在旧房子的旁边搭一间。此时,他再次提高了乡村工业问题。

 

5.4还得靠工业下乡

 

尽管农民并不区分工业与副业,但在经济结构中,费孝通看到了两者的重要区别,认为在农村经济的新结构中,农、副、工都有重要的作用,但发展前途最大的还是工业。

 

由于乡村工业的发展,苏州地区有些突出的农村已经出现农村居民职业结构的重大变化,就是主要从事工业的人口在比例上超过了主要从事农业的人口,或是说在农村里用在工业上的劳动力已超过了用在农业上的劳动力。最高的纪录已达到41的比例。当然,这种例子的社区还称它为农村显然不太合适了。

 

为此,他感到特别兴奋,因为在经历了半个世纪之后,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象的目标开始在现实社会中出现,而且再次明确地指出,今后中国经济的特点就在“工业下乡”。

 

工业下乡同样可以在国家经济结构中增加工业的比重,但是在人口分布上却不致过分集中,甚至可以不产生大量完全脱离农业生产的劳动者。在这个意义上,为具体实现工农结合,或消除工农差距的社会开辟了道路。

 

同年,在北京市社会学会上的讲话中,费孝通把他关于共存工业的思考又推进了一步。

 

农业只是一面,家庭副业也只是一面,还有一面是集体经济的社队工业。农村里的工业在现有的条件下不可能建立在个体经济的基础上的。社队工业的发展加强了集体经济的比重。现在要研究的是一个企业究竟要搞成多大规模?如何才最有效益?用什么动力?什么样的经济管理可以把一个大企业分成众多小单位?这些问题是很有意义的。

 

几年之后,集体经济的社队工业,逐步演变成为了以集体所有制为特点的乡镇企业苏南模式。

 

5.5计划经济要给社队企业一个空间

 

三访江村之后,费孝通对工业下乡的信心又回来了。在江村的时间虽短,却也看到了不少问题。

从开弦弓有人居住开始,这个村子同外界的联系依靠的都是水上交通,随着汽车工业的发展,陆上交通的便捷具有了越来越多的优势。为着这一点,一进村,费孝通就对庙港乡党委书记徐胜祥说:“若要富,先铺路。交通不便,经济就发展不起来。”

在细致的访问中,费孝通又看到了社队工业发展的难处。

了解中国20世纪后半叶中国农村发展的人都知道,社队工业萌生于50年代,大跃进的后果使得原本就单薄的、基于家庭副业的社队工业在60年代经历了全面的衰落,尤其是在“以粮为纲”的年代,直到70年代后期因为农村经济改革的影响才得以复苏。

在城乡分隔的年代,农民的社队企业是没有被列入国家经济的计划。而在计划经济的年代,没有列入计划就等于没有合法身份,也无法获得只有列入计划才能够获得的原材料供应和产品销售的畅通渠道。为了社队企业有一个发展的好环境,1982年,费孝通在人民大会堂的春节团拜会上,郑重提出了需要对社队企业的发展予以指导。

 

社队工业许多是农民自己搞出来的,是自发的。各社队常常各自为谋,带有盲目性。……现在的问题是,不是要不要社队工业,而是怎样把社队工业纳入社会主义的轨道。如果放任不管,出了毛病就会给农民带来损失,那是不好的。我们应当针对现在社队工业所感到的困难,在原料供应和能源供应上,在生产技术和经营管理上,在制造市场所需要的产品上,给予指导,打进国家计划,纳入社会主义经济的轨道。

 

在那个年代,谁都明白的是,只有予以指导,就意味着与国家计划接上了关系。

 

 

6.农民要买汽车

 

6.1农村工业化的道路

 

如果能够把社队工业的发展纳入国家工业化的整体战略,对当时处境艰难的社队企业而言,无疑是非常重要。问题是,在当时的情形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费孝通相信,在开弦弓乃止苏南出现的“新人新事”绝不是一种偶然现象,尤其是在城镇和乡村之间出现了一种亦工亦农的新人物。在《苏南工业化的道路》中,费孝通说,

 

这种人在苏南一带越来越多,一些迅速发展中的小城镇里,这种被成为农民工的人竟占了全镇人口的1/3。从这种人身上,看到了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农村工业化的一条新的道路。

 

从这条道路出发,费孝通的讨论开始沿着两个相互关联的方向延展。一方面是社队企业向乡镇企业的转变和乡镇企业的进一步发展,另一方面是与农村工业化相伴随的城镇化。

 

6.2家乡的凤尾菇

 

1981年,费孝通到澳大利亚讲学,从那里带回了“凤尾菇”。1984年,这凤尾菇却为他带来了另一份思考。

一次,在一家中国菜馆里吃饭,有一道菜是炒鲜菇,味道特别美。在座的一位教授听到费孝通连声称赞,就告诉他说,这是自己培育的新品种,是一种高产平菇,原种出自中国的喜马拉雅山南簏。费孝通说,既然是中国的种,就应该让它回乡去。

离开澳大利亚的时候,这位教授果真送来几支原种和有关试验的资料,作为他献给祖国的礼物。回到中国以后,费孝通就把一部分原种送到北京大学生物学系,并把一部分托人带到了家乡的公社里。

从原种到可以播种生产的菌种之间,还有一个育种过程,家乡的农民不懂得这些技术,便把原种送到了县里,并在县农业局里找到了一位干部。经过他的一番努力,终于把菌种培育成功,并办起了一个简陋的菌种场,供应附近的农民,推广平菇生产。农民对这种平菇很感兴趣,为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凤尾菇”,说它长得像凤尾。

平菇产量高了,日常的农贸市场消化不了,有头脑的人就开始想到建立加工厂。就是这样一件事情,使费孝通看到了农村经济的新发展。

 

这几年我每年都要回家乡去做农村调查。乡亲们总要我替他们办点事。比如,前年一位公社主任要我搞个车皮从山西运车煤来;去年一位社办纺织厂的厂长,要我替他们想办法把积压的化纤织物推销到新疆或延边去。……这些从实际里提出来的要求可以说是社会经济的一种脉膊。……去年有个镇长就拉住我,要我想办法找个罐头厂和他们挂钩,在镇上办一个凤尾菇罐头车间。……

 

费孝通想到,同样是这块地方,同样是这些人,为什么5年前回家乡带出来的都是一些无法转“上去”的状子,而这几年却是要染料、要市场、要工厂车间的申请呢?答案是,

 

农村的副业发展了,但如果要更上层楼,就要发展农村副业产品的加工工业。凤尾菇罐头车间的设想就是要实现这种模式。

 

6.3农民要买汽车

 

有了商品,就要交易。这个问题,早在《江村通讯》中就已经很明确了。但是,如何把这个道理交给农民呢?还是实际的例子来说好了。

1983年,费孝通在《小城镇大问题》中提到了吴江的农民自己要买汽车,以便把生产的平菇运销出去。南京汽车制造厂看到了《瞭望》上的文章,给吴江的农民送去了他们的汽车。在费孝通看来,农民的要求是有道理的。如果是现在,这种做法难免有炒作之嫌。可在当时,汽车可是计划物质,能够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很大的勇气了。为此,费孝通于1984年写了专文表示感谢。在《农民要买汽车》中,他就说,

 

农村里发展专业户、重点户是目前必须坚持的方向。但是,如果流通渠道没有相应的发展,这个趋势难免受到遏制。……为了疏通流通渠道,有各方面的工作要做,其中有一项也许是最基本的,就是运输工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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