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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首位公开艾滋病病毒携带者的5年历程

  2006年12月1日 12:21  郑州晚报

  核心提示:5年前,在一个人们对艾滋病还基本谈之色变的时刻,刘子亮选择将自己暴露在中国最大的传媒平台——央视的镜头面前,坦诚自己的病毒携带者身份;5年后,已经习惯了挫折和希望不停交织,如同习惯记者的镜头一样,刘子亮的心态平静但充满渴望:他并不后悔自己站出来,但在回归一个普通农村人的过程中也不得不面对现实,需要翻新的房子、三个上学的孩子、家庭日常开销......对刘子亮来说,5年时间,周围的环境改变了许多,社会对艾滋病的看法改变了很多,但在刘子亮的心中,他期待着更多的改变。

  世界艾滋病日的前一天

  刘子亮还是想要回那五百块钱。

  事情缘起于11月初,他搭乘同村人刘和领借来的摩托车去隔壁的项城县找活干,结果被派出所的人拦住。

  刘和领持有的是机动三轮车的C4驾驶证,但警察告诉他们这个证不能驾驶摩托车,刘和领被暂时扣留,刘子亮跟警察好说歹说,最后还是被罚了500元。

  刘和领是刘子亮公开艾滋病感染者身份后,最早重新靠近他的村民之一,而他们俩去项城,也是为了联系共同的生意,收购棉花的事。刘和领家里喂的有猪,棉花收获季节,有辆农用三轮闲置,但他说自己的脑筋做不了生意,于是想到了刘子亮。

  当天交了罚款,刘和领被放出来,刘子亮心里却一直想不开,“棉花收购这几天,我俩跑了8天运输,自己收自己搬,一车一千多斤才挣100块钱。交完罚款俩人一人才分100快,还不够和领的油钱”。

  11月30日,世界艾滋病日的前一天,刘子亮突然想起来,派出所到现在还没给发票,这让最近些年也见过不少世面的他开始琢磨,“是否还有机会把钱要回来”。于是,俩人搭车匆匆跑到派出所。

  但折腾了一下午,刘子亮并没有把钱要出来,民警告诉他一大堆关于驾照的法规,他也没有认真听。

  回到家里,媳妇叹了口气,说别要了,认倒霉吧,罚都罚过了,派出所大概也是按规矩办事。

  从屋里搬出三把椅子,把害怕咬人的狗关在院外,刘子亮坐在院子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慢慢地抽起烟来。身后,13年前父亲给他盖的房子两侧窗棂已经裂出了缝,灰色的破旧砖房,已经成为了远近最破旧的房子。屋子的一侧,几畦萝卜和白菜,单调地负担着这个五口之家的日常蔬菜供应。

  在电视中精神饱满的刘子亮略微显示出了疲态:“儿子已经18岁了,农村规矩已经该说媳妇了,我的房子这样,咋跟他找呀!”

  公开身份以后

  刘子亮,就是那个5年前的这个时候,毅然决然地站在中央电视台“飘动的红丝带大型公益晚会”舞台上的国内首位公开艾滋病感染者身份的人。那一次晚会,是我国六部委第一次联合组织以艾滋病为专题的晚会,而直面媒体的结果是,周口市沈丘县范营乡和尚村的特殊农民一夜之间成为新闻人物。

  按照刘自己的说法,生活曾经给了他很多不幸。他的前妻因为病痛,在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后想不开自尽。1998年,就在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天津工地一次偶然的义务鲜血,却被告知感染了艾滋病毒。刘子亮立刻陷入了痛苦之中,匆匆赶回家乡后,村里人很快知道了情况,千方百计躲着他。刘子亮去亲戚家开的浴池洗澡,结果衣服刚脱下就被赶了出来,谴责声中浴池也被砸了,刘以前借别人家的东西,没人再敢要,刘家住在村东头,村里人宁可绕路,也不愿意从那里经过。“最关键的市,农活也没法干了,现在都是机械化,开机器的人不接我的钱。我的收入来源没了。”刘子亮说。

  但变化,也就在他公开身份之后慢慢发生。5年过后,记者在和尚村里看到,村民们自然地接起刘子亮递过来的红塔山,并连声夸“好烟”;在镇里开饭店的老板,也很愿意跟他说说话,因为有记者来,刘总是带他们去自家饭店去。刘子亮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好,几乎不吃药,他的身份,也从公开第一人向着普通农民在转换着。

  “跟濮存昕老熟了,一年见几次。”刘子亮让媳妇从屋里拿出一沓照片,里面有他跟濮存昕的合影,也有和卫生部长的合影,那是两天前他刚刚去北京参加中央电视台举办的“健康之路”节目时的留念。

  刘子亮说,这次在休息的间隙跟濮存昕聊了很多,濮存昕鼓励他,“不要光做节目,做事要一步步来,慢慢积攒自己的实力”,刘子亮很高兴,认为老濮看出来自己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命运坎坷家里曾有病人花完了积蓄之后又,他肯定能富起来。但最让他高兴的还是,中央电视台的一位熟识的工作人员知道他抽烟,送了他几盒红塔山,“不然没机会抽到这么好的烟”。

  这次节目,刘子亮收到了一千元“劳务费”。“我做的是公益活动,说心里话我很不愿意接这个钱,但这些年,虽然我们这些人所受到普通人的态度有了很大改观,但经济状况,改善的渠道还是比较狭窄。”

  事实上,从北京回来之后,他一直在琢磨着,如何能找机会“做起自己的事业”。但愿意跟刘子亮合伙的,还只限于村里更熟悉的人,“一走出和尚村,困难就会变大,因为大家都认得你。他们不害怕了,但更多的接触,还是有些不愿意。”刘子亮说。

  刘子亮一直对记者强调,自己是一个什么都能干的人,但今年做成的事情并不多,一是给央视做节目,一是跟刘和领一起收棉花,但还遭遇了意外的交通罚款。但他并不后悔公开自己的身份,刘子亮说,其实本村还有一位村民不幸也感染上了,但他选择了隐瞒,“他过得也挺好,但我也不羡慕他。我经历了很多,我也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是眼前的困难有一些。”历数着被中央电视台、上海卫视、凤凰卫视邀请做节目的经历,刘子亮说。 

  表率的作用

  公开自己的艾滋病携带者身份给刘子亮带来很多麻烦,但刘子亮说,既然自己站出来了,表率的作用还是要起的。

  2003年底,刘子亮买了一辆二手出租车在县城拉客,虽然坐他车的人不多,车却寄托了他改变贫困生活的希望,但这段生活也只维持了几个月。

  春节前的一天,刘子亮驾车过一个热闹的集市,一个当地“有钱的地痞”驾驶一辆帕萨特从对面驶来,刘子亮三次将面包车向后退避让,但对方却开车故意冲撞他的面包车,刘子亮下车询问开车的小伙子怎么回事,被对方打的满嘴流血。

  “你有这病,你为啥不还手,怕他干啥?”

  “你这么壮咋不还手呀?”周围认识刘子亮的人都冲着他喊。

  “你素质真好。”警察过来了解情况时对刘子亮说。

  刘子亮只是说“我自己是这病的无辜受害者,我不想害他。”

  事情发生后,小伙子的母亲很快找到刘子亮,连着说儿子当时喝了酒,“真对不起”。“小伙子后来知道我这样都不还手后找到我说,真对不起,以后有帮忙的你说话。”刘子亮说。

  但更多人知道刘子亮的身份后,坐他车的人更少了,几个月后刘子亮将车转手,“赔了五千多”。

  今年春天,因不适应贵州的生活习惯和气候,刘子亮患病后回到老家,但这个病需要做手术,刘子亮在医院接受手术后对医生说,“我是艾滋病毒携带者,你这些东西得好好消毒。医生很平静,说我们会消毒的”。

  “没办法的事情,手术前我要说没人敢给我做手术,只能手术后告诉他了。”刘子亮说,自己受害了,不能坑害别人,“公布身份更得注意自己的形象。”

  “干事总没人支持你”

  表率是要做的,公开身份后一直这样认为并践以行动,但同时他又深深感受到“但干点事却没有人支持你。”

  开了几个月车,刘子亮的车人家不敢坐,坐的人越来越少,但生活还得继续:刘家的老房子裂着宽宽的裂缝,一下雨就漏水已成危房,房不得不盖;儿子已经18岁,在农村已快到谈婚的年纪,没钱怎么成家;三个孩子都在上学,虽国家免了很多费用,但交的钱仍然不少......而所有的负担都压在刘子亮身上。

  儿子在外边不敢说父亲是刘子亮,虽然没明确反对刘子亮公开身份出去宣传,但却曾表达过类似想法,“意思是从学校出来后他出去打工养家,让我在家不要再出去。”

  刘子亮想不通,自己身体非常壮实,“什么活都会干”,为什么就不能靠自己的双手改变生活呢?

  卖掉出租车后,刘子亮在走村串户收过粮食,卖过土豆,销过蔬菜,但知道他的人都不敢买他东西,他不停的换职业,不停的行业转换也一次次伤害着他的心。

  与食品相关的东西是没法卖了,刘子亮又想着做点小买卖,他找到农村信用社申请小额贷款,却也贷不出来,“要担保,明知道我这情况,没人敢给我担保,肯定贷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这几年靠做建筑工建起了幢幢楼房,尝试过多种行当的刘子亮想和村里的几个老乡一起出去想找个工地干活,“我会泥瓦工,体力也行,干这活总可以吧。”

  今年8月份他和同乡一起来到郑州,几个老乡陆陆续续都找到活干,却没人愿意把他留下,二十多天后他不得不回家,“这一趟又花了四五百块钱。”

  屡遭挫折的刘子亮回家后又和刘和领一起收购棉花,只到被罚款500元,“现在生活是个问题,我有力气也不想靠别人,但总没办法。”

  改变生活的希望

  11月底,刘子亮接到中央电视台的邀请到北京参加节目录制,卫生部部长和河南省卫生厅厅长认真地询问了刘子亮的情况并和他合影留念,“我给他们每人送了一封信。”

  刘子亮说,他在给部长和厅长的信中写道,现在很多艾滋病患者和病毒携带者是通过鲜血的途径感染的,他们中的很多人生活在农村,由于受到不平等的对待,他们生活非常贫困,他们通过自己双手改变生活的强烈想法因无人支持也难以实现,希望政府能给于更多的政策支持和扶持。

  刘子亮有很多梦想,《郑州晚报》记者去年采访他时他说有四个心愿:希望拍摄自己演出并担任主角以个人经历为主要故事题材的电视剧;出本书,讲述自己的个人经历和患病前后的心理路程;做个爱滋病预防宣传巡回演讲;由具有劳动能力的爱滋病患者或携带者组建一个劳动示范基地,通过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也帮助别人。“我没有放弃这些想法,以后有能力我一定会做,但现在生活都是问题呀。”

  这么多年的坎坷经历过后,虽然贫困依然,但刘子亮依靠自己双手改变生活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他最近想做的是发展苗圃,带几个和他一样的艾滋病毒携带者一起干,大家相互之间也没有歧视,但现在却没有初期投入,一切还只是想法。

  “我自己能挣钱,并不希望特殊照顾,只要能自己挣钱花的钱也踏实。”刘子亮说。

  让刘子亮高兴的是在中央电视台参加节目录制后,省卫生厅的一位官员告诉刘子亮,“一定到你家看”。在刘子亮看来,政府对他们越来越重视,他希望在政府的支持和自己努力下,生活慢慢变得好起来。(郑州晚报记者 游晓鹏 宋振科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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