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香蕉元气大伤，目前仍未恢复

　　谣言短信对海南香蕉形成连续冲击

　　今年3月，海南香蕉因为一个所谓“吃香蕉患癌”的传言而导致价格大幅下滑，蕉农遭受重大损失。经国家和地方相关部门紧急辟谣，恐慌逐渐平息，香蕉价格也趋于正常。然而时隔不久，一条流传在手机中、声称香蕉含有“SARS”的短信，再次让海南香蕉业受到严重冲击。为此国家农业部再次向社会通报，揭露谣言。那么，这样的造谣短信是怎样传播的？海南当地香蕉目前生产与销售的状况如何？记者为此进行了调查采访。

　　海南香蕉连续遭受重创

　　“蕉癌”谣言的第一波冲击

　　三月份一则香蕉病报道首次使用“SARS”和“癌症”。记者调查发现，原本和香蕉根本不搭界的医学词汇“SARS”和“癌症”，今年3月13日首先出现在广州一家报纸对香蕉“巴拿马病”的报道中。3月13日，该报推出广州香蕉感染“蕉癌”的重头报道。在标题制作中采用了“蕉癌”、“灭绝”、“致命”等词汇。接着文章中又使用了“昔日万亩蕉林今日全无踪影”、“幸存香蕉树几年内将枯亡”、“封锁不及时病毒四处蔓延”、“蕉农为操旧业背井离乡”等小标题，正文中使用了“枯亡”、“病毒蔓延”、“蕉癌”、“香蕉世界的SARS”等词语。但是报道没有说清楚巴拿马病毒是否会影响人类健康，也未表明成熟的香蕉是否带“毒”。

　　3月14日，该报刊发了题为《市民不会吃到染“癌”香蕉》的追踪报道：“再过几年，广州人恐怕吃不到本地产的香蕉了。广州8667公顷的香蕉林中，已经有约3333公顷感染了号称‘香蕉癌症’的巴拿马病，且每年以20%的速度蔓延。‘广东甚至全中国的香蕉都面临灭顶之灾。’专家称。”

　　3月21日，另一家广州报纸的一条消息称“香蕉等十二种水果有毒残余，有致癌物残余，成了毒水果”，说香蕉是用化学制剂催熟的。

　　海南省农业厅市场处处长莫翠岗告诉记者：文章刊登后，许多网站转载，“蕉癌”谣言四起，很多人误以为吃香蕉会得癌症。至此，海南香蕉销量急剧下降，价格猛跌。4月1日，海南省召开记者会，并请专家辟谣。4月6日，海南省再次召开记者会，宣布随后十日内对香蕉运输车辆每车补贴三百元，并在海口港和粤海码头开辟香蕉运输车辆专门通道。

　　4月7日，中国农业部新闻办公室就近期有关“香蕉巴拿马病”的传闻发布消息称，香蕉巴拿马病学名为香蕉枯萎病，与食用香蕉的安全性没有任何关联。根据海南省农业厅的调查，受香蕉癌症谣言影响下滑的蕉价，截至4月13日已回升百分之八十四。香蕉地头收购价格从最低谷的每公斤0.6元，回升到每公斤1.6元。“蕉农们终于能松口气了”。对于这次“蕉癌”造成的经济损失，莫翠岗处长表示，该处估算自3月15日至4月1日，全省种植香蕉户的损失大约为6000万元。但他表示，由于这次事件引起的蕉价起伏未结束，官方尚未确定统计损失的时间段、折损价的计算起点以及如何计算损失的总产量。

　　“SARS”短信的第二波冲击

　　“香蕉致癌”事件刚刚平息，市场形势趋于稳定时，4月24日，国内部分手机用户收到关于“香蕉含类似SARS病毒”的信息。内容主要是：“近期不要吃泛青的不熟香蕉，目前海南的香蕉中发现了一种病毒类似于人类的SARS病毒，请转告每个你珍惜的人。”这条专门针对海南香蕉的“染上类似SARS病毒”的谣言短信由此迅速在全国蔓延开来。

　　“绝对是一种阴谋，而且是有预谋的。”海南省香蕉协会副会长、乐东通海高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兆宾对记者说。王兆宾说，他没有收到过类似的短信，而是邻近的香蕉园老板告诉他的。这位老板是台湾人，他在台湾的夫人竟然也收到了大陆的谣言短信，打电话询问时才知道的。王兆宾调查发现，4月24日的谣言短信首先是在北方最大的香蕉集散地沈阳传开，迅速蔓延至北京、上海等地。但是，也有人接到的造谣短信来自江苏的手机。4月24日中午12时，海南省澄迈县香蕉种植大户牟伟的手机短信铃声响了，接到一位朋友给他转发过来的一条短信。牟伟与转发给自己短信的那个朋友取得了联系。牟伟询问得知，朋友收到的短信来自浙江省宁波市的一部手机，顺着那个电话打过去，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农业部新闻办公室5月23日发布消息称，“近段时间国内部分手机使用者收到关于香蕉含有类似SARS病毒的信息，纯属谣言，香蕉中根本不会含有类似SARS的病毒，请广大消费者不要听信谣言，传播谣言，可放心食用香蕉。”虽然官方已有权威性辟谣声明，但是谣言短信造成的损失已经无法避免。王兆宾介绍，自从谣言短信开始大规模传播后，海南香蕉的产地价格从每公斤1元左右开始下滑。至5月28日，每公斤价格最高0.6元。“这个价格还是指比较好的香蕉，普通蕉农的香蕉价格也就0.3元左右。”

　　谣言与短信背后真有阴谋？

　　是公众对媒体的误读？

　　造成此次海南香蕉风波的“蕉癌”谣言与“SARS”短信到底来源于什么人？背后有什么目的？目前，社会各界对此有不同判断。

　　从农业部4月7日辟谣声明内容来看，认为“香蕉癌症”谣言主要来自于公众对媒体报道的误读。农业部新闻办公室在4月7日声明中说：“近期，正值海南省香蕉收获季节。但是海南省香蕉价格从3月20日起不正常的大幅下跌，收购商减少，蕉农销售困难，造成了较大损失。这主要是由于3月13日以来部分媒体的报道称香蕉‘巴拿马病’不但是癌症，也是香蕉世界的SARS。不少消费者误解为吃了香蕉易患癌症；还有媒体报道香蕉是‘毒水果’，导致了消费者的恐慌。”

　　是针对国产香蕉的阴谋？

　　还有观点认为，该事件有国际背景，是有目的地针对国产香蕉的阴谋。持有这种看法的主要是海南省香蕉协会副会长、乐东通海高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兆宾和海南香蕉协会秘书长张锡炎博士。

　　王兆宾说：“去年底的催熟剂事件、水果有毒事件、3月份的香蕉致癌事件，再加上这次的谣言短信事件，短短半年里，连续发生4次关于香蕉的谣言，给香蕉市场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如果说前几次是误传的话，那么这次事件是一场阴谋。谣言短信主要是散发到海南香蕉的重要销售地，而且明确说明是海南香蕉，并鼓励接收者转发。这说明有些人是别有用心、有预谋而为之。”海南香蕉岛外销售达到98%，在国内市场上占有1/6的份额，具有核心竞争力。“在这样的背景下，就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伸了出来，采取了十分卑劣的手段，可见恶毒之心态。”王兆宾说。

　　国家九四八香蕉项目首席科学家、海南香蕉协会秘书长张锡炎博士分析称，上述短信很可能是一场阴谋，矛头指向整个中国的香蕉产业，因为短信中提及的香蕉“泛青”特点，是中国香蕉所特有，境外香蕉全是黄色的。

　　是集体无意识？

　　也有观点认为，“蕉癌”谣言与“SARS”短信应该是一些缺乏科学知识民众的集体无意识举动。

　　昨天，记者致电海南乐东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乐东鸿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等从事香蕉种植的企业，这些企业的技术人员认为，植物的病害跟人类没有任何关联性。植物属于植物界，人类属于动物界，所以植物的病害不可能产生SARS。能传播这种无知的谣言，应该是一些缺乏科学知识的人干出来的事情。

　　部分媒体也持上述观点——5月27日《海南日报》分析报道：“香蕉含有类似人类的SARS病毒”与“香蕉致癌”的谣言一样，纯属毫无根据的诋毁和无稽之谈。然而，有关海南香蕉的短信谣言还是“流行”到了北京、天津、浙江等省市，在相当广的范围内传播。

　　这样的现实，对普通公众来说，同样有吸取教训的必要：在两起谣言的传播过程中，不少公众其实都起到了“谣言贩子”的作用。而之所以这样，又完全在于公众的一种集体无意识使然。集体无意识在“谣言短信”的传播中，损人不利己。不少人被集体无意识所驱使，忙着给亲友善意地提醒。单某个人传播这样的短信也许没有大的问题，然而当大家都那样做的时候，其后果就必将是集体丧失理性。即便是原来头脑清醒的人，在短信群发、短信轰炸的情况下，也会被裹挟进谣言的漩涡中不能自持——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结果给社会造成诸多危害。

　　警方已立案调查，目前尚无结果

　　5月24日，海南省香蕉协会和省发展南亚热带作物办公室紧急向省公安厅报案。韩兴定副厅长对此作出了批示，公安机关正对该案件进行调查。海南省公安厅新闻发言人何邦启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目前这个案件正在侦查过程中。从案件目前的线索来看，可能会涉及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犯罪分子、犯罪嫌疑人为了达到打压香蕉价格的目的。另一方面如果说犯罪分子仅是造谣，没有别的动机的话，这也是一种违法行为，我们将依照有关法律来处罚。昨天，记者多次致电海南省公安厅，但是未能采访到何邦启。海南省香蕉协会朱家宝主任说，目前协会还没有从公安部门获得突破性调查结果。

　　谣言与短信风波之后

　　海南香蕉仍未恢复元气

　　昨天，海南省香蕉协会朱家宝主任向记者透露，目前海南香蕉仍未恢复元气。海南当地香蕉地头收购最高价钱每公斤才6毛，比往年低了将近一倍，经协会粗略统计，海南香蕉每天损失达到2000万人民币。

　　海南乐东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乐东鸿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技术人员告诉记者，蕉农损失是很大，尤其是一些散户，很多香蕉都没有收，烂到树上了。“以往每株苗能卖1元钱，蕉农投入在每株香蕉树上的管理费大概是20多元。每株最终能产香蕉四五十斤。按照以往价格，蕉农每株香蕉能收入20多元，可按照现在收购价格就得赔钱。现在蕉农怕遭受损失，都不敢继续种了，我们种苗才卖3到4毛钱一株。但是由于香蕉种植季节要到9月份，所以最终损失还要到那时候才能统计出来。”晨报记者 马多思

　　专家观点

　　食品安全问题是主要的原因

　　针对此次“蕉癌”谣言与“SARS”短信事件，广州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董天策、何裕华等学者专门著文发表看法，认为食品安全问题是主要原因，某些媒体的煽情报道则是公众误读媒体报道的诱因。

　　该文认为：有着几千年饮食文化传统的中国，似乎进入了一个谈“食”色变的时代！仅2006年，就有诸多的食品安全问题“曝光”：6月，北京市近百名消费者因食用福寿螺而引发广州管圆线虫病；9月，上海连续发生“瘦肉精”食物中毒事故；11月中旬，“红心咸鸭蛋”先后在北京、广州、大连等地被查出含苏丹红；11月下旬，上海检验出市场上销售的多宝鱼药物残留超标严重，且含有违禁药物甚至多种违禁药物……诸如此类接连不断的食品安全问题，怎能不引起人们的高度警惕。从“香蕉患癌”传出“香蕉致癌”的流言，在社会学的意义上也就成为很自然的事情。

　　可以这样说，正是“问题食品”给消费者带来了不安乃至恐慌，并且引发“多米诺骨牌”式的食品安全信任危机，从而给食品产业带来重要的影响。在食品安全隐患严重的环境中，一篇本来并未涉及海南香蕉的媒体报道引发海南香蕉销售受挫，也就具有了现实的社会基础。换言之，食品安全隐患不消除，类似的恐慌心理还可能会产生。食品安全隐患是其产生的社会根源，我们必须花大力气逐渐解决这个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

　　媒体的煽情报道是公众误读诱因

　　某些媒体的煽情报道，在现有的认识框架与认识水平内，是“蕉癌”风波的直接诱因。而煽情报道之所以会出现，则是为了强化报纸的卖点与看点，抢夺读者的眼球，争夺注意力资源，一言以蔽之，是为了片面追求市场效应与经济效益。谁都知道，媒体不仅仅是要传播信息，更是承担社会责任的公共机构，代表着社会的良知，必须担当社会道义，把社会责任与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在此意义上，媒体煽情报道的教训是深刻的，应当认真吸取：其一、媒体的报道，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缺失社会责任；其二、新闻工作者在报道某些敏感问题时，必须充分认识受众心理的解读习惯与承受能力，从而避免误导消费者；其三、媒体从业人员的业务素质需要大大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