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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宜勇 池振合:我国收入分配体制改革30年

杨宜勇 池振合  2008年11月8日 20:20  人民网-理论频道
  【本章提要】经过30年的改革,经济体制逐步由计划经济体制过渡到市场经济体制,解放了生产力,极大地促进了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提高。同时,收入分配差距却不断扩大,并对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产生一系列的负面影响。当前收入分配差距过大的问题是由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其中收入分配体制改革就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本章运用文献研究的方法,深入地研究了收入分配体制30年来的改革过程,总结了其中的经验教训,找出了收入分配改革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完善我国收入分配体制的政策建议。

  1978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我国开始对原有的计划经济体制进行改革。经过30年的改革,经济体制逐步由计划经济体制过渡到市场经济体制,解放了生产力,极大地促进了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由1978年的379元增长到2005年的10561元。伴随着经济发展的是人民生活水平的显著提高。1978年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为133.6元,到2005年达到3255元,;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则由1978年的343.4元增长到2005年的10493元。

  在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同时,收入分配差距却不断扩大。2004年全国的基尼系数达到0.4387,已经超过了国际公认的基尼系数0.4的警戒线水平。收入差距的扩大对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产生一系列的负面影响。由于收入分配不平等,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同时仍有大量的城镇、农村居民处于绝对贫困之中,其基本生活得不到保障。同时,收入是居民从事一切社会活动的基础。收入不平等将会导致居民在医疗、教育等其他方面的不平等。久而久之,将会对人的思想和行为产生影响,形成社会分层,引发社会阶层间的对立,有损于社会的和谐发展,危害社会安定团结的大局。因此,必须对收入分配问题高度重视。

  当前收入分配差距过大的问题是由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收入分配体制改革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在原有计划经济条件下,我国实行的是单一的按劳分配的收入分配体制。虽然按劳分配的收入分配体制存在平均主义的问题,但是它却有力地限制了居民之间的收入不平等。然而,随着收入分配体制改革的进行,居民收入分配差距不断扩大。由此可以看出,自1978年以来的收入分配体制改革是影响收入分配差距扩大的重要因素。因而,回顾收入分配体制改革30年的改革历程,总结其中的经验教训,对于完善我国的收入分配体制,缩小收入分配差距,促进社会和谐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第一节 收入分配体制的改革历程

  收入分配体制是经济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斯大林在《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一书中,把生产关系归结为三个方面:生产资料所有制形式,由此产生的各种社会集团在生产中的地位以及它们的相互关系,完全以它们为转移的产品分配形式。生产关系的三个方面相互联系,相互作用,形成有机的整体。因此,1978年开始的经济体制改革必然要求对原有的单一按劳分配的收入分配体制进行改革。经过30年的改革,我国逐步建立了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按劳分配与按生产要素分配相结合的收入分配体制。收入分配体制改革使我国的收入分配方式由计划经济条件下单一的按劳分配转变为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随着收入分配方式的多样化,居民收入来源实现了多元化。

  


  从图21.1可以看出,2005年我国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主要由财产性收入、工资性收入、家庭经营性收入、转移性收入构成,占全部家庭人均纯收入的比例分别为2.72%、36.08%、56.67%、4.53%。目前我国农村居民家庭经营性收入占全部家庭人均纯收入的比例已经超过工资性收入占全部家庭人均纯收入的比例,成为农村居民重要的收入来源。收入分配体制改革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时也存在许多问题,导致当前居民收入差距不断扩大。因此,回顾我国计划经济条件下的收入分配体制以及收入分配体制30年来的改革历程,对于总结其中的经验教训,以此完善当前的收入分配体制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计划经济下的收入分配体制

  从1953年起,我国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对资本主义工商业进行大规模的社会主义改造。社会主义改造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是把资本主义转变为国家资本主义;第二步是把国家资本主义转变为社会主义。到1956年的第一季度末,全国全行业公私合营的私营工业已达到99%,私营商业达到85%,基本上完成了对资本主义所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 社会主义改造的完成标志着在我国存在几千年的私有制被彻底消灭,标志着我国由新民主主义社会进入到社会主义社会。社会主义改造的完成使所有制由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混合所有制过渡到社会主义公有制。随着生产资料所有制的变化,与之相适应的收入分配体制也随之建立起来。从1956年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到1978年改革开放的20多年间,生产资料所有制只存在单一的公有制,其存在形式为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在收入分配体制方面,按劳分配是这一时期唯一的分配方式,其具体形式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机关和事业单位以及城镇集体企业都实行工资制;农村集体经济实行工分制。

  在计划经济条件下,单一按劳分配的收入分配体制主要包括以下特点:首先,国家在收入分配体制中处于绝对主导的地位。城市全民所有制企业实行八级工资制,国家相关部门制定工资表,具体规定每个行业、每个工资级别的工资标准。在农村集体经济中,生产队(或大队)是基本的集体经营单位,农民按工分获得劳动报酬,工分的分值取决于生产队(或大队)的纯收入。生产队(或大队)的纯收入取决于农产品的数量和价格,而当时农产品的价格绝大部分又由国家计划调节,所以农民的收入水平实际上也受国家计划调节。其次,存在严重的平均主义。同一部门、同一产业的工资等级和工资标准全国基本统一。同时,企业职工的工资数量与企业经营状况好坏、经济效益高低相脱节。企业之间只要工资级别相同,无论是在经济效益好的企业还是在亏损企业,都可以拿同样数量的工资。在生产队(或大队)内部,农民由生产队派活,集体劳动,农村同样存在严重的平均主义分配倾向。 由于收入分配的平均主义导致我国的收入差距很小(见表21.1)。在对我国城市1978年和1980年两年基尼系数的估计中,最高值也仅有0.185。1978年和1980年两年我国农村的收入不平等程度略高于城镇的收入不平等程度,最高值为0.31。再次,收入分配结构单一,但存在大量的实物分配作补充。在计划经济条件下,由于所有的生产资料都属于公有,因而劳动是人们获得收入的唯一渠道。为了增加工业投资以加快建立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国家采取高积累、低消费的政策,致使工人收入水平极低。为了保障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国家对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实物,其中最突出的表现之一就是国家无偿为职工提供住房。

  


  由此可以看出,计划经济条件下由公有制作为唯一所有制形式所决定的按劳分配的分配体制是一种高度集中的计划分配制度。长期存在的平均主义分配倾向,严重地压抑了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阻碍了我国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二、收入分配体制的改革

  1.克服单一按劳分配体制中的平均主义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我国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进程。我国的对内改革主要是改革阻碍我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计划经济体制。由于收入分配制度直接关系到广大人民的切身利益,直接关系到广大人民的生产积极性,所以我国的经济体制改革以收入分配体制作为整个改革的切入点。收入分配体制改革的重点是克服原有收入分配体制中存在的严重的平均主义倾向,激发广大人民群众的生产积极性。邓小平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提出:“在经济政策上,我认为要允许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企业、一部分工人农民,由于辛勤努力成绩大而收入先多一些,生活先好起来。一部分人先好起来,就必然产生极大的示范力量,影响左邻右舍,带动其他地区。其他单位的人们向他们学习。这样就会使整个国民经济不断地波浪式地向前发展,使全国各族人民都比较快富裕起来。” 。按照时间的先后,这一阶段收入分配体制的改革分为农村收入分配体制改革和城市收入分配制度改革两个阶段:

  (1)农村收入分配体制改革。我国农村收入分配体制改革的主要措施是建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指农户以家庭为单位向集体组织承包土地等生产资料和生产任务的农业生产责任制形式,它具体可分为包干到户和包产到户两种形式。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保留集体经济必要的统一经营的同时,集体将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料承包给农户。承包户根据承包合同规定的权限,独立作出经营决策,并在完成国家和集体任务的前提下分享经营成果。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一方面坚持了农村集体经济的所有制结构,同时调动了广大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极大地推动了农业和农村经济的发展(见表21.2)。从表2中可以看出,粮食总产量由1977年的28272.5万吨增长到1986年的39151.2万吨,平均每年增长1208.7万吨;农业总产值由1977年1018.2亿元增长到1986年的2772亿元,平均每年增长11.77%;农村居民消费水平到1986年达到376元,它是1977年农村居民消费水平的2.89倍。

  


  (2)以城市为重点推进全面改革。在农村进行的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核心的改革取得成功之后,我国决定把收入分配体制改革推广到城市。城市收入分配体制改革以职工工资制度的改革为重点。1984年中共十二届三中全会作出了《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提出要加快以城市为重点的全面经济体制改革。其主要措施包括:①建立以承包为主的多种形式的经济责任制,其基本原则是:责、权、利相结合,国家、集体、个人利益相统一,职工劳动所得同劳动成果相联系。②在企业中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③企业职工资金由企业根据经营状况自行决定,国家只对企业适当征收超限额奖金税。④在企业内部,要扩大工资差距,拉开档次,以充分体现奖勤罚懒、奖优罚劣,充分体现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充分体现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复杂劳动和简单劳动、熟练劳动和非熟练劳动、繁重劳动和非繁重劳动之间的差别。同时要改变脑力劳动报酬偏低的状况。1985年1月国务院发布了《关于国有企业工资改革问题的通知》,决定从1985年开始,在国有大中型企业中实行职工工资总额同经济效益按比例浮动的办法。20世纪80年代的工资调整和改革,不仅增加了职工的工资,更重要的是调动了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对于鼓励职工“各尽所能”、提高企业经济效益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2.建立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收入分配体制

  随着对社会主义建设规律认识的不断加深,对收入分配体制的改革不断深入。《中国共产党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明确提出,在坚持公有制主体地位的前提条件下,要大力发展商品经济。商品经济的充分发展,是社会经济发展不可逾越的阶段,是实现生产社会化、现代化的必不可少的基本条件。在分配方式方面,《报告》提出在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的前提下实行多种分配方式。1992年召开的中共第十四次代表大会确立了我国改革的目标是建立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标志着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经济体制改革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1993年11月召开的中共十四届三中全会作出了《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这个规定进一步推进了我国收入分配体制改革。首先,在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制度并存的制度,体现效率优先,兼顾公平原则的前提条件之下,第一次明确提出把竞争机制引入劳动者个人报酬。其次,建立国家对职工工资的宏观调控机制。《决定》指出:“国有企业在职工工资总额增长率低于企业经济效益增长率,职工平均工资增长率低于本企业劳动生产率增长率的前提下,根据劳动就业供求变化和国家有关政策规定,自主决定工资水平和内部分配方式。”同时,国家设立最低工资标准,并积极推进个人收入的货币化和规范化。再次,完善收入再分配机制,完善收入分配体制。例如,逐步建立个人收入应税申报制度,依法强化征管个人所得税,适时开征遗产税和赠与税。通过收入分配政策和税收调节避免收入的两极分化。

  3.建立按劳分配与按生产要素相结合的收入分配体制

  中共十四大所确立的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目标解放了生产力,促进了私有经济的发展,改变了我国单一的所有制形式。

  


  从图21.2中可以看出,在改革开放之初的1980年,国有企业的工业产值为3916亿元,占全国工业产值的77.6%,国有企业在我国的工业中处于主体地位。从1982年开始,国有企业工业产值占全国工业产值的比重快速下降,到1988年其工业产值占全国工业产值的比重下降到56.8%。特别是1992年以后,国有企业工业产值占全国工业产值的比重的下降速度进一步加快,到1996年国有企业工业产值占全国工业产值的比重下降到28.5%,四年时间下降23个百分点。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民营企业占全国工业产值的比重不断上升,特别是1992年之后,其工业产值占全国工业产值的比重快速上升,四年时间上升14个百分点。到1998年民营企业工业产值占全国工业产值的比重已经由1980年的23.6%上升到55.5%,占全国工业产值的大部分。由此可以看出,民营企业等私有经济已经成为我国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1997年9月召开的中共十五大,高举邓小平理论的伟大旗帜,总结了我国经济建设的经验教训,为我国在新世纪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在所有制方面,中共十五大确立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是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一项基本经济制度。同时指出一切符合“三个有利于”的所有制形式都可以而且应该用来为社会主义服务。在收入分配方面,《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提出要完善分配结构和分配方式,在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前提条件下,把按劳分配与按生产要素分配结合起来。同时,要取缔非法收入,整顿不合理收入,通过税收手段调节过高收入。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代表大会明确了按生产要素分配方式是我国收入分配制度的重要内容,进一步完善了我国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收入分配体制。

  4.完善收入分配制度,规范收入分配秩序

  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形式并存,按劳分配与按生产要素分配相结合的收入分配体制极大地提高了广大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促进了我国经济和社会的快速发展。然而,由于我国收入分配体制的不完善,致使在收入分配领域存在许多问题。比如,收入差距拉大等。因而,2003年召开的十六届三中全会作出的《中共中央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和2006年召开的十六届六中全会作出的《中共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要完善我国的收入分配制度,规范收入分配秩序。两个决定中的主要内容包括以下方面:(1)要进一步推进我国的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完善我国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形式并存的收入分配的制度。《中共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指出要完善劳动、资本、技术、管理等生产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制度(2)要整顿和规范分配秩序,加大收入分配调节力度。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更加注重社会公平,着力提高低收入者收入水平,逐步扩大中等收入者比重,有效调节过高收入,坚决取缔非法收入,促进共同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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