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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政瞭望》杂志封面报道:闹访之痛

  2009年3月20日 10:39  廉政瞭望

  闹访之痛

  “大闹大解决,不闹不解决”,这是个别闹访者信奉的法宝。他们“要挟”上访,把上访当作了手段,漫天要价,给地方政府施压,上访人和地方政府为此付出的成本十分高昂。

  如此种种,堆成了信访工作的心头之痛,是否有治愈的良方?

  信访干部夏晓韩的接访生活

  □文/本刊记者 王巧捧

  除夕的早晨,这个川南小城雾气蒙蒙。刚参加工作一年多的夏晓韩(应采访对象要求使用化名),沿江边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今天是她值班的日子。

  夏晓韩大学毕业后进入这个川南县城的纪委监察局。新进来的年轻人都被要求在信访室锻炼一段时间。

  当初,夏晓韩对此很不以为然。作为一名优大生,过五关斩六将考上公务员,却要到信访室做些琐碎的小事,那个地方无非听听牢骚、转转文件、总结经验、汇报工作而已。

  不过,夏晓韩很快就明白了这项工作的意义。

  “资深”上访人老刘

  正式上班第一天,夏晓韩看老同志接了几个举报电话,觉得也没什么难的。老同志去洗手间的时候,嘱咐夏晓韩帮忙盯着点。

  老同志刚走,就来了一位大爷,夏晓韩忙站起来招呼:“大爷,你有什么事?”

  不料,大爷扯着嗓门喊:“做啥子嘛?找个娃娃应付我嗦!我不跟你个娃娃说,找你们书记出来,我要跟你们书记当面说!”

  从同事处,夏晓韩了解到这位刘大爷的情况。

  这个老刘,已经是30多年的老上访户。老刘过去是他们村上的民办教师,当时村上对民办教师有聘用和解聘权。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村上讨论决定将其辞退。老刘一直不服,到处告状,称村上对其打击报复,要求恢复民办教师身份,补偿多年的工资及精神损失,到退休年龄后,又要求给予退休待遇。

  老刘的问题,县、市、省三级都进行了调查,结论都是并非出于打击报复。但老刘就是不服。前不久,县纪委又组织法制办、维稳办,对老刘进行了一次当面答复,也没有收到什么效果。

  “这个老刘呀,一年往北京不知道跑多少次!我们的进京上访人数,每年都因为他被拖累!一去就长住一段时间,他现在对北京信访部门熟门熟路,专业得很!还给其他的上访人指路。去年,他们乡派一干部到北京接他,找了他半个月才找到。”同事告诉夏晓韩。

  “老上访户”,这对夏晓韩来说,是一个陌生的概念。老上访户往往因为同一事件,反复到有关部门纠缠、扯皮,要求给出自己希望的答复。夏晓韩还在消化这个词儿,老同志又补充道:“小夏,下次老刘来不用理他,给他解决了他不接受,理了也没用!”

  但老刘仍然执著于自己的“事业”。此后,夏晓韩见过他在县委大院里跪在领导车子前拦路喊冤,见过他一连几天呆在信访室,晚上就睡在椅子上……

  直到2008年6月,在奥运安保维稳的大势下,老刘再一次被从北京接回来,县纪委再次召开会议,专门讨论老刘这个问题怎么办。

  考虑到老刘30多年上访,导致如今其家庭客观上确实困难,本县其他信访户中不存在类似现象,不会引起比对效仿,因此会议讨论决定,将其家庭纳入低保,并将老刘纳入民办教师养老金保险。此后不久,在“5·12”地震灾后重建的规划阶段,尽管老刘家只是轻微受损,但考虑到其住房早已破败不堪,也将其纳为灾后重建户。

  对此,老刘当时表示了满意,并签下了承诺书,表示从此息访。

  惯性信访

  老刘的一纸承诺书,并不能让夏晓韩他们放下心来。有些老上访户当时对处理结果表示了满意,签了承诺书,事后反悔,你也拿他没办法。别说是承诺书,就算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法院判决书,对于老上访户来说,也不放在眼里。

  一唐姓村民,10年前为宅基地纠纷,与人打架斗殴,县法院作了判决,唐某不服,上诉至市中级人民法院,市中院维持原判,唐又上诉至省高级人民法院,依然是维持原判。唐某还是不服,到纪委、检察院、信访局四处上访。纪委协调各部门召开了听证会,唐也听不进去。“真的有点急人!”县纪委几届领导都无可奈何,“就是重判,都不该纪委去追究的嘛!”

  还有一个著名的“三婆”,几乎每周都会到信访室来一次,翻来覆去地说她的事情,一般说完自己就走了。

  对于这些老信访户来说,信访似乎已经成为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他们也知道,信访也许并不能满足自己的愿望,但他们还是习惯性地定期来,“大概是觉得自己起码在努力,只要努力就有希望。”夏晓韩分析。

  但他们既要到政府部门上访,又不相信政府部门的调查结果,这固然有政府公信力的问题,但与少数老上访户个人的性格也不无关系。

  夏晓韩说,我都觉得这些人与常人多少有点不同,至少有些过分偏执。

  林业局一名退休老干部,年轻时对各种“运动”就非常热衷,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他就是到处搞串联的红卫兵。如今退休后一直状告他们单位的领导违规违纪,但又拿不出来什么证据,只凭个人推测臆断。纪检机关数次调查,并未发现他所反映的情况,但这个老干部就是不接受这样的调查结果,专门捡两会、重大节日等时刻一年数次进京上访。“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夏晓韩补充道,一年之中,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多,但一年有那么几个人,就够你受的了,花费好多时间精力。

  翻开夏晓韩的工作日志,几乎每周有两三天都在接待这些老上访户,老刘、唐某、三婆……熟悉的名字不时轮番出现。

  人多造势

  相对于那些倔强执著的老信访户,还有些信访人往往集合所有相关人到信访部门,以为人多势众,容易引起重视,解决问题更容易些,甚至时时以上访相威胁,以期制造压力让地方政府部门让步。

  2008年底的一天,夏晓韩正在办公室里写全年信访工作的总结材料,突然楼道变得吵吵嚷嚷,夏晓韩知道又是一群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上访人来了,慌忙站起来迎接。20多个信访人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手里还拿着一台DV摄像机对准了信访室里的干部实时拍摄——既以人多造势,又用摄像机“见证”信访干部将如何解决他们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些人是一个居民小区的业主,因小区拆迁补偿问题,到纪委要求讨个说法。一群人嚷嚷着:“不给我们解决我们就到省上到中央去上访!”

  正在夏晓韩不知所措的时候,纪委分管信访的副书记过来,把来人请到会议室一一坐下,要求来人选出几个代表,集中表达他们的诉求。

  针对代表们提出的每一条问题,副书记用政策一条一款地加以解释,20多名信访人最后无言以对。一起集体访就这样平息,自然他们所说的到省进京上访也没去。

  如果不是副书记对政策了如指掌,个人素养深沉稳重,如何能让这群激动的信访人心服口服呢?尽管有些信访人有时只是对政策不了解,为了个人利益虚张声势,但如果信访干部不重视,不熟悉政策,不仅安抚不了信访人,还可能使小问题演变成大问题,引发越级访,甚至群体性事件。

  至此,夏晓韩再也不敢轻视看似简单的接访工作了。

  头疼的闹访

  但在信访室,种种意外情况总是让人应接不暇。有时候一接电话,对面的声音震耳欲聋,把听筒拿开一尺远都听得到对方的怒吼;费尽口舌,却换来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也免不了莫名其妙挨骂的时候,刚开始夏晓韩这样的年轻人还经常被骂哭。

  信访人的不理解、发脾气,信访干部都可以忍受,但遇到有些人反复上访、闹访,以至于影响到信访室正常工作的,只有依法采取相关措施了。

  夏晓韩接待过3位大妈就是这样。3位大妈每次来都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甘示弱的样子,往往说着说着就又哭又闹起来,劝得了这个劝不了那个,夏晓韩头都大了。

  而且其中两位大妈,常常每周五下午四五点左右到省级信访接待部门上访,哭闹,省上打电话让县上去接人。路上两个小时,到了,省上的信访部门下班了,信访人早已不知去向。如此周而复始,县纪委苦不堪言,在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由相关部门依据《劳动教养试行办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十三条之规定,对其进行了劳动教养。

  还有些人,在信访过程中提一些过高甚至无理要求,又屡劝无效。比如2000年的拆迁问题,有人要求按现行的标准赔偿,称拆迁补偿工作中存在干部失职行为。纪委在调查中没有发现个人违规违纪问题,并且协调建设局、拆迁办、国土局、信访局、法制办等多家部门,按2000年的国土政策、拆迁政策,联合为其做了答复,但信访人仍然不断到省上上访。最后也只得由相关部门对其采取了劳教措施。

  “5·12”地震后,夏晓韩所在的县,反映物资分配及灾后重建等方面的举报件大增,仅县纪委信访室全年收到信访举报就达2569件次。记者看到,夏晓韩办公室门口,一张一米多长的条形桌上,装订成册的文件夹堆了一米多高。

  在信访举报件中,尽管大多数信访人在听了信访干部关于政策的解释或收到相关部门调查后的回复后,都表示接受,非正常访的人为数不多,但就是这部分人,牵扯了信访干部的大量精力。对于夏晓韩他们仅有4个工作人员的信访室来说,无疑是一副沉重的担子。

  回想着一年的信访接待工作,一幕幕犹在昨日。夜色渐浓,窗外鞭炮声已经陆续响起。坐在办公桌前,收发完大量贺年短信,夏晓韩长舒一口气:这万家团圆的日子里,该不会又有人来信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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