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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窗》杂志封面专题:09年维稳新思维

  2009年4月13日 10:48  南风窗

  在金融风暴面前,力图“化危为机”在复兴大道上更进一步的中国,对社会不稳定的焦虑成倍增长。为什么社会性暴力越来越常见?社会是否已经触到稳定状态的临界点?

  很长时间以来,政权机关在维护稳定方面得到了高度的强化。维稳工作也在2009年步入“后奥运时代”,官员社会稳定的考核压力越来越大,地方政府在增强警力上更多的是“不吝编制”,防暴演练层出不穷,动员群众“人人维稳”的做法在很多地方并不鲜见,特殊时间段的经验已经日渐常态化。

  两厢对比之下,值得追问的就是:是我们这个社会的矛盾和冲突已经到了非暴力不足以解决的界点,还是我们原来的维稳思维方式、工作方式等方面撞上了边界?事实上,人们已经看到,从2008年以来,在交足了学费的同时,有关方面也认识到自我反省的必要——不要动不动就“别有用心”,慎用警力,“谁让老百姓不好过,老百姓就不让他好过”,政府工作离民众的期望还有很大差距,“严肃处理信访案件特别是群体性事件背后的腐败问题”……这些都显示出现行体制自我调适的愿望与能力。

  办法总比问题多。关键是掩盖矛盾、拖延问题的解决,还是正视矛盾、勇揭盖子。正如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所言,我们应“及时总结改革的实践经验,对的就坚持,不对的赶快改,新问题出来抓紧研究解决”。在维稳问题上,同样需要如此。

  “维稳办”走上前台

  信访改革“三策”

  改革开放30年,维稳一直是个不变的话题。改革开放初期,维护社会治安、打击犯罪处于首要地位。上世纪90年代末,由于企业改制破产等问题引发的矛盾十分突出,关注民生、维稳促和谐成为主基调。在此背景下,以维护社会稳定为目的的协调机构——维护稳定工作办公室应运而生。

  从中央到各省﹑市﹑县直到乡和街道一级﹑乃至重要事业、企业单位都设置了“维稳办”——“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

  目前中共中央设有“中央维护稳定领导小组”,下有常设办事机构——中央维护稳定办公室,在中央政法委员会机关办公。“中共中央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现任组长是中央政治局常委﹑政法委书记周永康。下设“维稳办”,办公室主任是中共中央委员﹑公安部常务副部长刘京。该机构为中共中央直属机关,性质为议事、协调机构。

  据了解,“维稳办”主任通常由政法委副书记兼任, 但以重要性而言,“维稳办”必须掌握社会全面发展的种种问题,并不仅限于政法方面。因此,其成员单位比中央政法委广泛,除公、检、法系统及国安部门外,还纳入宣传部门。

  “‘维稳办’之所以设在政法委,是由于相当数量的社会矛盾和问题,因涉及社会稳定最终进入了政法工作领域。”北京市崇文区“维稳办”主任徐金孝对记者表示。

  “‘维稳办’是一个合署办公性质的常设临时机构。为什么说是常设的呢?因为政府的大政方针是稳定压倒一切,稳定是一项长期的战略任务;为什么又是临时的呢?因为办公室没有单独的人员编制,人员从各有关部门抽调。”徐金孝说。

  “维稳领导小组正式成立于上世纪90年代,但‘维稳办’在各地的建立是近几年的事情。”一位专家向本刊记者表示。

  据了解,“维稳办”的职能包括负责收集、掌握维护稳定工作情况和信息,提出对策和建议;组织开展维护稳定宣传和研究工作,总结推广先进经验;协调、指导社会矛盾纠纷排查调处基础工作;协调、指导各地区各部门妥善处理各类群体性事件;对影响较大的重点个案和重大群体性事件进行协调、督办;督促维护稳定工作领导责任制的落实,对各下属部门和地区履行维护稳定工作职责情况进行检查、考核等。

  “维稳办”虽然成立已久,但首度引起外界关注,却源于去年沃尔玛“工会门”事件。

  2008年3月14日,胡锦涛在中共中央维护稳定办公室“关于我国沿海地区外资企业中不稳定因素的情况分析和对策建议”上作出批示,强调“要从完善法律法规,健全劳资关系协调机制,加强外资企业党建和工会建设等方面做好工作,化解矛盾,确保企业和社会的稳定”。随即,一贯坚持反工会传统的沃尔玛态度发生巨变,7月29日,沃尔玛全国首个工会在福建泉州晋江店成立。8月9日,沃尔玛中国总部宣布,将协助中华全国总工会以及各地的工会组织,在中国所有沃尔玛门店建立基层工会。

  维稳扩权

  北京市崇文区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区综治委主任滕盛萍表示,受经济、政治、民生和社会管理等各方面的问题相互交织、相互影响,目前社会形势复杂严峻、不容乐观,主要体现在:“受金融危机影响,经济下滑的趋势没有改变,受其影响,社会矛盾的‘燃点’不断降低,‘触点’逐渐增多;境内外敌对分子渗透破坏的企图没有改变,种种信号表明,敌对势力已经开始组织实施针对我国的各种破坏活动;人民内部矛盾纠纷的严峻形势没有改变,呈现出新老矛盾相互交织的特点;安全生产工作的严峻形势没有改变。”

  针对敏感时期的维稳工作,河北省委常委、省综治委主任、政法委书记王其江表示,河北省已建立稳定督办函制度。这是实施一票否决警示的前期防范措施,主要是对排查工作中发现存在重大群体性事件、重大矛盾纠纷等苗头隐患的地方和部门,通过下发《维护稳定工作督办函》,指出问题苗头,明确要求领导分包、限期化解并专项报告。如果被督办后,因工作不到位而引发影响社会稳定较为突出的案(事)件,实行一票否决警示。

  据知情人士透露,今年信访维稳工作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1~3月份,主要是确保全国“两会”顺利召开;第二阶段,4~7月份,主要任务是围绕取缔法轮功10周年,深入开展反邪教斗争,严防法轮功等邪教组织的破坏;第三阶段,8~12月份,主要是围绕庆祝建国60周年。

  从各地“维稳办”的实践看,“维稳办”普遍加强了工作力度,牵头的分量日重。

  安徽祁门县建立“五办两局”联席会议制度。“五办两局”,指县维稳办、综治办、防邪办、信访办、安委办、公安局、司法局,联席会议由县“维稳办”牵头,根据工作需要定期或不定期召开。这一制度的出台,可有效解决一直以来的矛盾纠纷、信访隐患及不稳定因素排查调处工作管理部门多,配合不协调,信息交流不畅通,不能形成解决矛盾纠纷、信访隐患和不稳定因素的整体合力问题。

  在浙江平阳县,针对重大工程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风险,“维稳办”将一年所有的工程项目排列出来,按省、市、县级分类,然后分别发函给项目实施地督促风险评估。对一些重大项目的风险评估,县“维稳办”直接派人指导。若发现失责,由其牵头,与纪委、监察、组织部一起调查,然后将调查结果上报县委,按照《浙江省预防处置群体性事件领导责任制及责任追究制暂行规定》处理。风险评估还被列为各乡镇平安创建工作考核和年终综合目标考核内容。

  去年下半年,平阳县有两个乡镇部门因为没有对重大工程项目进行风险评估,引发了重大纠纷,结果被责任追究和考核不合格。

  而去年上半年,平阳县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下发文件,强调谁主管谁负责评估责任,承担评估、报告、化解、处置等实施步骤。重大决策、重大政策、重大项目、重大改革等未经社会稳定风险评估,一律不能擅自组织实施,引起的不稳定后果,将追究领导责任。

  平阳县“维稳办”施一君表示,今年平阳县将加大处罚力度,将责任追究到人,和干部考核挂钩。重大项目的责任单位如果对稳定风险评估执行不力,一旦引发了重大纠纷,单位的主管领导、分管领导将被处以通报批评甚至撤职等处罚。

  “维稳办”的工作也触及了民营企业。随着民营经济的深入发展,民营企业的稳定和治安问题也日益突出。福建、江苏、浙江等首倡的“综治维稳进民企”,目前已在全国普遍推开。

  群众路线

  强化情报信息工作,是各地“维稳办”最主要的任务。

  “加大情报信息沟通和分析研判的力度,做到关口前移,防患于未然,是化解突出矛盾纠纷、牢牢掌握稳定工作主动权的前提和基础。”黄石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市“维稳办”主任陆保新表示。

  但依靠有限的人手显然无法达成这一目标。由此,走群众路线,大量发展“维稳信息员”,及时掌控危害稳定因素就成为“维稳办”工作的法宝。 “群众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一直在维稳一线工作的陆保新说。

  如何发现群体性事件和恶性个体事件出现的苗头、迹象,黄石市建立了情报信息报告制度,形成预警机制。各级各部门各单位以及每个街道和社区都落实信息督导员,社区还发动老党员、退休职工等,专门负责收集影响稳定的各类情况,做到一般情况一周一报告,重大情况随时报告。

  “如果没有群众的支持,就不能及时控制和化解不安定因素,从而赢得时间和主动权。”陆保新说。

  据了解,信息督导员的任务是:分布在辖区每一个角落﹐第一时间掌握危害稳定的信息,“早发现﹑早调处﹑早化解”。江西芦溪县的一位维稳干部介绍经验说:“有针对性地在矛盾多发村物色了几个‘耳目’。”而江西宜春市塔下乡《维护稳定信息联络员考核办法》中制订了评分标淮,要求“每位信息督查员至少发展信息耳目5名以上﹐由市维稳办审批”。

  基层维稳之难

  一位从事基层维稳工作的人士表示,乡镇“维稳办”任务比较实,但地位相对虚。人手少、编制少、任务重,“小马拉大车”的现状已经让其不堪重负。

  “从各乡镇来看,都设有维稳办,但都实行几块子一套人马,职责不明确,往往是哪里痒就哪里抓,缺乏统筹安排,疲于应付;从人员配备上来看,一般是分管维稳的领导、‘维稳办’主任、维稳专干三人,有的地方根本没有维稳专干,往往就是区区二三人肩负着难以承受的重任。”该人士表示。

  据了解,目前各地“维稳办”尤其是基层人员少、队伍不稳定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

  湖南常德“维稳办”一位人士表示,乡镇的工作任务比较重,重中之重还是经济建设、招商引资、项目建设,而且在上级考核中所占分值比较大,对于维稳这项不能直接产生经济效益的工作拿先进夺红旗当然好,应付的成分也比较多;“乡镇在经费使用上的倾斜,从各村镇的情况看,首先是保证吃饭,然后是经济建设,其次才是其他,而维稳显然属于其他类。”

  他表示,维稳工作千头万绪,工作对象涉及社会的方方面面,有涉及失地农民参工参运的,有涉及土地纠纷的,有涉及企业改制的,有涉及历史遗留问题的,今天这个事解决了稳定了,明天又可能出现新的不稳定因素,而有的事件并不能一时解决,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维稳工作有的有预兆,有的没有,有的发生往往就在一瞬间,让人措手不及;有涉及政策的,有涉及法律的,而维稳干部不可能样样懂,所以有时处理起来比较棘手。任务非常繁重,工作长期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

  在该人士看来,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乡镇在力量配备、经费扶持上给予倾斜。同时加大培训力度,维稳干部所涉及的法律、政策较多,在人员的配置上要选准,而且要定期进行法律、政策的培训。

  在基层,对于“维稳办”之类临时性协调机构太多也啧有烦言。“现在是头太多,上级一下子是搞平安的来检查、一下子是搞维稳的来检查,基层应付都来不及。”一位基层公务员对记者表示。他建议对平安、综治、维稳工作进行归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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